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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科學與藝術的會合_李政道的藝術情

                      時間:2020-08-05 百科知識 聯系我們

                      科學藝術的會合_李政道的藝術情_院士怎樣做人與做事

                      科學與藝術的會合——李政道的藝術情

                      (一)

                      1926年11月25日,李政道出生于上海一個多子女的大家庭,祖籍江蘇蘇州。天資聰慧的李政道從小就特別勤奮,酷愛讀書,勤于思考。王淦昌院士曾深情地回憶:“在浙大求學時,李政道的勤奮好學是出了名的,老師布置的功課他很快就做完了,他央求:‘王老師,我覺得您布置的功課不夠味,能不能再出些題目讓我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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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政道院士出席“2006上海國際科學與藝術展”開幕式(方正怡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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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政道院士在演講

                      1946年經吳大猷教授推薦,李政道獲獎學金赴美深造。他的勤奮、刻苦、善學、多思,令創造性思維突飛猛進,短短幾年,就和楊振寧一起推翻了被視為恒古經典的“宇稱守恒律”——在弱相互作用下宇稱不守恒。1957年榮獲諾貝爾物理學獎。那年,李政道才31歲。

                      1972年9月19日,在闊別祖國26年后,李政道踏上了魂牽夢縈的故土。難能可貴的是,那時正值“文革”,李政道每逢見到國家領導人,總直言相諫:科學和教育乃立國之本,得趕快抓起來!于是,在李政道的大力推動下,中國科技大學的少年班辦起來了,中美聯合招考物理研究生(CUSPEA)工作開展了,中國的博士后制度建立起來了,北京正負電子對撞機拔地而起了,中國高能物理研究有起色了……他還開創了一條將科學與藝術相結合、科學與人文相貫通的學問之道。

                      (二)

                      1999年11月3日,筆者有幸聆聽了李政道大師深刻而又不失幽默的講演——《物理學的挑戰》。講壇的大屏幕上打出了演講的題綱和大量精美的圖片。李政道以科學與藝術的貫通來作為講演的結束語,這是聽眾萬萬沒有料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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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政道院士在演講《物理學的挑戰》

                      “今天,我們慶祝中國科學院建院50周年,我想向大家展示幾幅畫。”打在大屏幕上的第一幅畫是李可染先生特意為中國高等科學技術中心舉辦的“相對論性重離子碰撞國際學術研討會”所作的標題為“核子重如牛,對撞生新態”的國畫

                      1999年,美國布魯克海文國家實驗室建成了世界上最高能量的重離子加速器——相對論性重離子對撞機(RHIC)。在高能量下,兩個金核中的物質互相穿越,所攜帶的相當部分能量卻留下來了,人們希望以此激發真空。真空是一個沒有物質的狀態,卻充滿了能量的漲落,其復雜的動力學狀態被表現出的靜態所掩蓋起來。兩個迅速背向飛離的原子核間的區域,有很短時間沒有物質(與通常的真空相同),卻被激發。這種激發的復雜性同宇宙100多億年前產生的最初瞬間——大爆炸時,情況相似。為稱頌人類有可能通過RHIC來探索宇宙的起源和真空的復雜性,李可染教授作了這幅畫。

                      “你看,這兩頭牛畫得非常之好。牛完全是靜的,對角相峙,而這相峙之態蘊含著巨大的能量。它們沒有外向的動態,可是你能感覺到它們內部有動態。如此才能產生‘核子重如牛,對撞生新態’啊!這幅畫是李老最后幾幅畫之一。他曾跟我說,這以前他一生從來沒有畫過一幅表現爭斗和矛盾的畫,他畫的牛永遠是和平的,不過現在為了科學一定要跟自然界作斗爭,‘對撞生新態’的牛是需要的。這是李老為科學家而畫的,他畫中的‘爭斗’是外向又很靜的,但里面充滿了力量,充滿了新態。”李政道以科學的內涵來詮釋藝術精品,令聽眾耳目一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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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可染教授創作的《核子重如牛,對撞生新態》,曾用作“相對論性重離子碰撞國際學術研討會”招貼畫的主題圖

                      李政道展示的第二幅畫是米開朗琪羅在梵蒂岡教堂天頂上創作的“上帝創造人”的壁畫。按西方宗教信仰,人是神的形象造成的,可是也可以反過來,神是人用自己的形象制造出來的。李政道仔細剖析了這幅畫的特色:“你們看,人的手指與上帝的手指之間有一個空隙,這個空隙里面好像也充滿了要創造的新粒子。”話音未落,聽眾們都會心地笑了。到底是科學家,有如此通透的創新理念。其實,自從米開朗琪羅畫了這幅畫以后,西方再也沒有人畫這類創世紀的畫了,畢竟這幅“上帝創造人”已達到藝術頂峰了。

                      李政道應用類比的邏輯思維,又對稱地展現了第三幅畫,是常沙娜教授創作的“東方創世紀”—— 《創天》。常沙娜教授的這幅畫作,以雙手托出宇宙的表現形式,展示了人以智慧創造世界。畫面若虛若實,將其與米開朗琪羅的畫對照,體現了陰陽反差,后者比較硬朗,前者比較柔和,這是中外藝術的不同,東西方思維的差異。李政道鞭辟入里的話語,聽眾為之嘆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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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米開朗琪羅創作的《上帝創造人》

                      最后,李政道意境幽深地展示了劉巨德教授創作的《大鵬》,指出其表述的是宇宙開始的大爆炸。宇宙的過去與未來,始終是人類一直在苦苦求索的大課題。李政道有板有眼地誦讀了莊子的《逍遙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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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沙娜教授創作的《創天》,曾用作“物質探索國際學術研討會”招貼畫的主題圖

                      “北冥有魚,其名為鯤……化而為鳥,其名為鵬,鵬之背不知其幾千里也,怒而飛,其翼若垂天之云……背負青天而莫之夭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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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巨德教授創作的《大鵬》,曾用作“宇宙的過去與未來國際學術研討會”招貼畫的主題圖

                      全場屏息靜聽。從《逍遙游》意境中脫出,李政道稍作停頓后指出:“這個‘鵬’就代表大爆炸,這個鳥就象征整個宇宙,它跟宇宙一起產生出來。我把莊子的這一段的大意譯成英文:

                      Boundless Freedom (the Big Bang)

                      Praise the bird that named Peng.

                      Whose body extended several thousand miles long.

                      When Peng flew, glorious to behold,

                      His wings were the clouds in the sky,

                      And all heaven rode on his back,

                      Nothing could contain him.

                      我把‘鵬’譯成Peng, Peng的音跟大爆炸的英文Big Bang的Bang的音有點像。最后我祝中國科學院的將來也具有這樣的大爆炸——科學的將來!”

                      全場對李政道的精彩演講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其實,聽眾對李政道掀起的科藝與人文相結合的“李旋風”早有所聞,早有所感,然而如此真切地聆聽他的生動詮釋倒是頭一回。報告會散場后,人們依然沉浸在科學與藝術融合的意境之中。

                      (三)

                      自1987年以來,中國高等科學技術中心在李政道親自領導下每年都會組織一兩次較大規模的國際學術會議,邀請各個學科領域的學者作最新的學術報告,還組織了數十次規模不等的專題“工作月”,請國內外前沿科技領域有相當學術地位的學者(尤其是年輕學者)一起交流和工作。這種能有國內外學者參與的廣泛交流并有相當一段時間的溝通,對國內學者及時了解相關領域的最新進展,取得了很好的效果。李政道深謀遠慮地構畫的這一系列學術會議,不但邀請了世界一流的中外科學家和中國青年學者參與,而且每次會議都誠邀知名畫家根據會議的科學主題發揮藝術想象力,構畫藝術精品力作。這些畫家包括李可染、吳作人、黃胄、華君武、吳冠中、常沙娜、袁運甫等藝術大家,也包括才氣橫溢的劉巨德、魯曉波、陳雅丹等中青年畫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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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可染先生創作的《曉陽輻射科學光》,曾用作“同步輻射光的應用國際學術研討會”招貼畫的主題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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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作人先生創作的《無盡無極》,曾用作“二維強關聯電子系統國際學術研討會”招貼畫的主題圖,也是北京正負電子對撞機標志性圖案

                      李政道的本意決非僅僅追求一種用繪畫來詮釋科學的特定領域的美感及其形態,更致力于探索在“一個更深奧的意境中進行科學和藝術間的對話”。

                      如吳作人教授為1988年5月由中國高等科學技術中心舉辦的“二維強關聯電子系統國際學術會議”,創作了《無盡無極》的主題畫,以“現代太極圖”詮釋了老子《道德經》中的“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的哲學觀點,寓意如此繁雜的現象均始于簡單的“道”;也寓意世界是動態的,宇宙的全部動力、物質、能量均產生于靜態的陰陽二極的對峙;太極貌似靜態結構,實質蘊育巨大勢能,可轉變為整個宇宙的動能。現在,吳作人教授的這幅現代太極圖已成了北京正負電子對撞機的標志圖案。由此,可見李政道的匠心獨具。這些作品都閃耀著藝術家的創新思維,也給科學家在欣賞美的同時,展開形象思維的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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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政道院士向鄧小平介紹北京正負電子對撞機

                      此外,在李政道親自率領下,作為非官方的學術機構——高等科學技術中心,于1993年和1995年分別與炎黃藝術館、《科技時報》社合作舉辦了“科學與藝術”研討會。作為科學顧問的李政道,還參與構畫了從2004年起至今每年舉辦的“上海國際科學與藝術展”。在快節奏的科研生活中,李政道力圖讓藝術走出象牙塔,讓科學家去擁抱藝術,力促科學與藝術架起橋梁,相互溝通,相互啟迪。

                      (四)

                      傳統的觀念認為:科學強調客觀理性,重實證,重邏輯推理,主要靠理智,以抽象思維為主來探索自然界的奧秘;而藝術則強調主觀感受,重想象,重美感表述,主要靠激情,以形象思維為主來探索人類感情的奧妙。因此,在常人看來,科學與藝術是風馬牛不相及的,怎么讓它們來溝通?

                      李政道認為:常人忘卻的恰恰是作為人類文化長河源頭的科學與藝術都依賴于人類的社會實踐,都依賴于人的頭腦中創造力火花的閃現;也忘卻了創新是科學和藝術的共同靈魂,因為它們都追求真、善、美的普遍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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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冠中教授畫的《流光》,曾用作“復雜性對簡單性國際學術研討會”招貼畫的主題圖

                      如果說,科學家是在千方百計地設法解釋以前大家所不理解的現象;那么,藝術家則形象生動地設法描述大家早就理解了的東西。藝術與科學追求的都是簡單、對稱、和諧美學原理。說得絕對一點:藝術的規律都是科學的。難怪清華大學的劉巨德教授會慧眼獨到地說:“與科學相比,藝術是通向宇宙的另一條大路。大凡有所貢獻的藝術家,其心靈無不上通天宇,下達人性;為高揚自然生命精神和人性生命精神的和諧而努力;為建造人類真、善、美的精神家園而獻身。他們共同以崇高的人性精神愛撫自然,又以博大的宇宙情懷愛撫人性;他們在造化的恩寵中,與天同樂于動,與地同悲于失。”

                      若將藝術家特有的美感、幻想、和諧等靈智,以及直覺、想象、形象等思維方式,作為一種通用素養融入科學之中,那么對科學創新必然會帶來意想不到的推動。

                      有人問愛因斯坦:“死亡意味著什么?”

                      愛因斯坦毫不猶豫地回答:“就是再也聽不到莫扎特音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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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冠中教授與李政道院士論“通感

                      可見,科學巨匠的精神世界也得靠藝術來滋養。

                      因此,李政道教授見解獨到地說:

                      “藝術和科學的共同基礎是人類的創造力,它們追求的目標都是真理的普遍性。

                      藝術,例如詩歌、繪畫、音樂等,用創新的手法去喚起每個人的意識或潛意識中深藏著的、已經存在的情感。如李白(公元701—762年)在《把酒問月》中寫道:

                      青天有月來幾時?我今停杯一問之。

                      人攀明月不可得,月行卻與人相隨。

                      ……

                      今人不見古時月,今月曾經照古人。

                      古人今人若流水,共看明月皆如此。

                      惟愿當歌對酒時,月光長照金樽里。

                      而三百多年后,蘇軾(公元1036—1101年)在《水調歌頭》中寫道: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但愿人長久,千里共嬋娟

                      在詠誦這些詩詞的時候,它們的相似之點和不同之處同樣感動著讀者。盡管李白、蘇軾生活的時代和今天的社會已經完全不同了,但這些幾百年乃至一千年前的詩詞在今天人們的心中仍然能夠引發強烈的情感共鳴。

                      同樣,我們現在閱讀莎士比亞的著作,或者觀賞莎士比亞的戲劇,不論是原文或譯文,也有著和幾百年前英國的讀者和觀眾相似的情感共鳴。情感越珍貴,反響越普遍,跨越時空、社會的范圍越廣泛,藝術也就越優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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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政道院士創作的《格》,曾用作“用并行計算機的格點規范理論國際學術研討會”招貼畫的主題圖

                      科學,例如天文學、物理學、化學、生物學等,是對自然界的現象進行新的準確的抽象,這種抽象通常被稱為自然定律。定律的闡述越簡單,應用越廣泛,科學也就越深刻。盡管自然現象不依賴于科學家而存在,但對自然現象的抽象和總結是一種人為的,并屬于人類智慧的結晶,這和藝術家的創造是一樣的。”

                      科學和藝術的關系是同智慧和情感的二元性密切相聯的。對藝術的美學鑒賞和對科學觀念的理解都需要智慧,隨后的感受升華與情感又是分不開的。沒有情感的因素和促進,我們的智慧能夠開創新的道路嗎?而沒有智慧的情感能夠達到完美的意境嗎?因此,科學和藝術是不可分的,兩者都在尋求真理的普遍性。普遍性一定植根于自然,而對自然的探索則是人類創造性的最崇高的表現。誠如一個硬幣的兩面,科學和藝術源于人類活動最高尚的部分,都追求著深刻性、普遍性,永恒而富有意義。

                      從李政道充滿哲理的詮釋中,我們不難理會:藝術的本質是用新的方法激發人的內在情感,好的藝術作品確實可以引起人的共鳴和情感交融。這種情感是超越時間的,誠如今天誦讀一千多年前大詩人李白的作品仍為之激動;這種情感也是超越空間的,莎翁的作品無論譯成哪種語言均能引起世界各國人們的共鳴;當然這種情感也是超越社會背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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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政道院士畫作“遍野葡萄思美酒”

                      藝術追求創新,追求簡捷,追求美。科學的本質在于追求自然界的規律,人類用思維和實驗去發現并歸納先于人類而存在的客觀規律,去把它抽象和正確地表達出來,這就是人的創造力。當然,歸納的方法越簡單,影響和表述自然界的現象越廣泛,那么作為自然界組成部分的人類,對社會的推進和改變也就越巨大,科學也就越深刻。

                      常人對科學與藝術聯姻的最大障礙乃是對“科學是美麗的嗎”的詰問。因為在人們的心目中,科學是深奧的、嚴格的、艱辛的、枯燥的;一提到科學家,眼前不由自主地會浮現出愛因斯坦那白發怒張、滿面皺紋的沉思形象;一提到科學成果,老年人會毛骨悚然地回憶起戰爭狂人借用現代技術發動的兩次血淋淋的世界大戰,會聯想到廣島籠罩過的蘑菇云、切爾諾貝利核冬天的肅殺凄愴,而年輕人則會不由自主地想起“9·11事件”中恐怖組織挾持的是充滿現代技術的航空器和2011年日本福島核電站的核泄漏,甚至擔憂生化技術、基因工程一旦掌握在科學瘋子手中會給人類帶來的滅頂之災……科學怎么會是美麗的?

                      簡直不可思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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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畫家張仃為祝賀中國高等科學技術中心成立10周年并成功舉辦多次學術研討會而題的“細推物理,何用浮名”

                      看來,將科學與技術混為一談是造成對“科學是美麗的”理解障礙之最大根源。

                      科學旨在“求真”,毫無功利,它代表了人類的最高智慧,旨在探索自然界和人類社會的發展規律,尋找物質和思維的本源。科學研究的精神、思想和方法通過自然哲學去影響人文理念。諸如19世紀科學上的三大發現——細胞、能量守恒與轉化定律、進化論,就直接導致了自然辯證法的誕生;愛因斯坦發現的相對論則從根本上改變了人類的時空觀;現代宇宙學及物質結構的觀點,又讓人們逐漸明白:我們是誰,來自哪里,要去何方;宇宙是怎么創生的;物質是如何構成的……總之,科學能讓人類走出愚昧,科學也推動了技術的進步,從而讓人類的生活更加和諧與美好,當然科學還推動了人類社會的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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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政道院士畫作“葉之戀”

                      只有“求利”的技術才具有既給人類帶來福祉,又可能給人類帶來禍害的雙重性。諸如核技術的創生,既可和平利用,又可制成核武器以毀滅人類。即使是和平利用核能的核電站在造福人類的同時,也得時時預防其核泄漏可能對人類造成的致命傷害。這次日本福島核電站因地震和震后管理失當所致的核輻射,不是讓全球上了一堂“技術是一柄雙刃劍”的公開課嗎?技術的利刃在斬妖劈魔的同時,也實實在在地高懸在人類的頭上。人們已經理智地意識到:技術行善可以造福人類,作惡將使人類遭受滅頂之災。技術的進步又常使人類利令智昏地在自然界面前顯示其“主人的地位”和“主導的才能”,而缺失對自然界應有的敬畏之心。直面霸權的失控、戰爭的殘酷、環境的惡化、生態的破壞、資源的枯竭、人口的爆炸、生存的困難……人們從心底本能地呼喚:我們需要“科學的春天”,決不該陷入“寂靜的春天”。看來,反對或節制技術作惡的不可或缺的武器乃是人文與藝術。技術只有堅持“以人為本”的理念才能尋找到自身發展的“本源”。這種警醒標示著人類文明的一大進步,這種認識又劃清了科學與技術的界限,也才能還“科學是美麗的”以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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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科學之美令人贊嘆

                      其實,“科學的美麗”不僅體現在有人文情懷的科學研究者的心靈是美麗的,他們受到好奇心、責任心的驅使,為推動人類的文明進程,盡可能早地擺脫愚鈍趨于理智,明知科學的入門處乃是地獄的入口處,依然心無旁騖鍥而不舍,甘愿以苦作舟,甚至赴湯蹈火;還體現在科學研究者所具有的思想方法與精神風貌是美麗的,科學研究要求所有參與者具有探索求新、懷疑求實、實驗求本、批判求誠、獨立求真、源理求深的獨特精神;而科學定理與規律的表述都毫無例外地體現了簡單、對稱與和諧的美學原理;再說,科學探究的對象更具有曠世奇美,美不勝收,不是嗎?試問有什么能比宇宙誕生更具震撼美?有什么能比原子中“云深不知處”的電子云更具蒙img78美?有什么能比生命之源的葉綠素中的“綠色秘密”更具神秘美?又有什么能比“生命之梯”DNA回旋曲折的雙螺旋更具活力美?還有什么能比納米世界中用原子砌成的纖巧結構更具精致美?……

                      科學之美,令人贊嘆!

                      (五)

                      李政道摯愛科學,并非功利地認其“有用”,而是洞察到科學中充滿簡單、對稱、和諧的內在美。從小愛刨根問底的探索興趣,令李政道闖入了科學殿堂。是發現科學中的美,令他對科學著了迷而終身不渝地摯愛科學。他通透地理解:科學不僅蘊含著真理,同時擁有至高的美感,其快樂、興奮以及超出人類所能體味的卓越和非凡的感覺,這些在藝術中普遍存在的感覺在科學中同樣能找到。李政道說:“一個人要創造就得有情感,藝術對科學的影響不是簡單地說畫一張畫,就變成科學,科學的研究基礎是觀察、歸納和總結自然界的規律,這些都是需要理智的。但是,鼓舞這些強烈理智的推動力是基于情感的。同樣地,藝術家用創新的方法激發人類普遍性的內在情感,可是這些創新的方法和觀念是和理智分不開的。”

                      李政道能有這樣通透的理性思維,也得益于他自小受到濃濃的人文熏陶。愛看“閑書”,愛提問題幾乎是每一位成功科學家的共同“基因”,也是李政道具有的“基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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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政道院士在作生動演講

                      1946年9月,李政道抓住吳大猷教授推薦而獲得的留美獎學金之機遇,來到芝加哥大學。當時李政道懷揣西南聯大的肄業證書,但他覺得自己已掌握了經典物理學,對量子力學亦已初通,以為能順順當當地讀研究生了。可是,20世紀40年代的美國,沒有大學文憑,進研究院幾乎是不可能的。芝加哥大學倒是個例外,該校能接受沒有正式文憑的學生,但有一個相當苛刻的條件:該生必須熟讀過Hitchin校長指定的幾十本西方文化的古今名著,并通過對這些名著的考試。當年的李政道別說熟讀,就連這些名著的書名和作者都從來沒聽說過。好在他具有一般理科學生通常缺乏的深厚的人文涵養。于是,他靈機一動,向芝加哥大學研究生院招生辦公室負責人解釋:自己曾讀過東方文化中的不少經典名著,諸如孔子、孟子、老子、莊子等,對這些東方圣賢的學說有些造詣,而這些東方經典與Hitchin校長指定的西方經典是相當的。校方覺得李政道言之有理。兩個月后,在芝加哥大學物理系主任的努力下,李政道被正式錄取為研究生。李政道成才道路上這關鍵的一步,正是得益于青年時期文理相通的努力。從此,李政道更自覺地、有意識地將科學與人文貫通作為行動的目標了。

                      自20世紀70年代回國訪問后,李政道看到了中國基礎教育與大學教育中的一系列問題,尤其是學生知識單一,文理過早分科,一味注重“學答”而輕視“學問”……都令他深感憂慮。怎么辦?身體力行。李政道以自己走過的人生之路、成才之道,向人們展示科學與人文的“道”與“理”是相同或相通的。其相同或相通的根源,就在于對真、善、美的追求:科學求真,真中涵美;文藝唯美,美不離真;人文尚善,真善美一。從治學的角度,李政道呼吁培養通識之才,修煉通人之學,即橫跨學科,博學多藝;倡導對學問不僅明其學,且要通其道,為學求通是關鍵,要將“理”與“道”貫通,將不同學術領域打通。好在學科間的相關性和互滲性給善于思考、樂于求知的人類帶來打通學問的“金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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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政道院士畫作“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

                      2009年6月15日,筆者又有幸聆聽了李政道先生作的《挑戰的物理》科普報告,在如數家珍般地回顧21世紀人類在原子物理、分子物理、核能、激光、半導體、超級計算機等一系列令人目不暇接的科技成果后,他清晰地指出:沒有狹義相對論、沒有量子力學,就沒有這一切科學文化。而如何產生這類劃時代的基礎科學成果,如何能真正實現科學創新,他則以無可辯駁的事實列舉了大量青年才俊成功進行科學創新的事實:愛因斯坦25歲創立狹義相對論,玻爾27歲創立了量子論,38歲的薛定諤和24歲的海森伯創立了量子力學,25歲的費米和泡利創立了量子統計學,25歲的狄拉克完成相對論性量子力學,28歲的湯川秀樹建立了核力基礎理論,費米41歲創立了核反應堆,蓋爾-曼35歲創立了夸克理論,29歲的格拉肖和34歲的溫伯格統一了電磁作用和弱作用,29歲的小林誠和33歲的益川敏英創立了對稱自發破缺的發源和理論,39歲的克里克和27歲的沃森發現了DNA的結構……可見,科學成就往往出于青年,只有出了一代新的人才,才有望開拓一片新的領域。

                      那么,如何培養新的卓越人才呢?邏輯思維很強的李政道則侃侃道來:要認識方向,要營造環境,要抓緊時間和機遇,還需要有上一代科學家一對一的培養,當然政府的支持也必不可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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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政道獲諾貝爾物理學獎(1957)

                      尤其令筆者難忘的是李政道講述了自己師從恩師費米的一段經歷;“記得20世紀40年代,我做費米老師研究生的時候,費米老師每星期都花整整半天和我單獨討論。費米的訓練思路是,讓學生對一切物理問題都能自己獨立思考,找到答案。”李政道最有興趣的研究方向是粒子物理,有一天費米問他太陽中心的溫度為多少。李政道不假思索地回答:大概是1千萬度。費米立即追問:“你自己有沒有演算過?”李政道坦白地回答:“沒有。”畢竟這計算太復雜了。費米則嚴肅地告誡:“一定要經過自己的思考和估計,才能接受別人的結論。”

                      正是遵循費米導師的教誨,李政道的學問之道始終堅守在“會問”,重在“經過自己的思考和估計”,也意在“學科間的貫通”。

                      什么是暗物質?什么是暗能量?這是21世紀物理學面臨的挑戰,要回答這個問題,不能光憑猜測,需要的是科學的觀測、實驗、推理和演算,當然藝術的想象和推測也不能忽略。哈勃太空望遠鏡的觀測發現,我們的宇宙不僅在膨脹,而且是加速地膨脹著,李政道根據宇宙膨脹的加速度推算出已知物質(電子、質子、中子等和極少量的正電子、反質子等)與暗物質之比小于五分之一;而已知物質的能量與暗能量之比則小于十四分之一。由此,他在2004年發表在《物理快報》的論文——《暗能量的可能來源》(A Possible Origin of Dark Energy)上指出:因為暗物質,我們的宇宙之外可能有很多的宇宙,并極富想象地以詩人的口吻簡練地表述為:天外有天。

                      真是絕了!

                      類似地,有鑒于美國布魯克海文國家實驗室由極高能量的100GeV金核與等能量金核對撞后所產生和發現的新的核物質——強相互作用夸克膠子等離子體(李政道稱其為sQGP)的事實,2005年李政道在《核物理》上又發表了《強相互作用夸克膠子等離子體和未來物理學》(The Strongly Interacting Quark-Gluon Plasma and Future Physics)的論文,提出核能也許可以和宇宙中的暗能量相變相連的觀點,并極簡練地表述為:核天相連。

                      李政道在科學論文中也會不由自主地展露其詩人的情懷和表現出詩的意境。由此可見,學科的貫通與交融確確實實已深深地嵌入了他的文化基因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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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政道與沈文慶院士在交談

                      2006年是李政道先生八十大壽,他獻出了近年來自己創意并繪制的八十幅作品,在上海國際科學與藝術節集中展示,以袒露一名科學家濃濃的藝術情懷,向全社會倡導科學與藝術結緣的理論與實踐,讓每一位參觀者都能藉此體味到:“越往前走,藝術越是要科學化,同時科學也要藝術化。兩人從山麓分手,又在山頂會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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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政道院士為“2006上海國際科學與藝術展”揭幕

                      天天爱天天做天天爽